在阳光那边守候
2023-10-17 08:27:33
这几天的秋日阳光,总让我觉得是天地之间巨大的光阴在流淌,如同鱼儿在深潭里静思,古老森林树木掩映,它们有各自的安宁和在大千世界走过的履痕。可我无理由经常想起那一抹微笑,那如黄土色面容上的笑。
午后,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白色的墙壁上,秋日了,依然还是热浪席卷山村,靠山的那间房子,是最清凉的。板栗树在阳光下散发夺目的光芒,竹叶没有往日的青翠,带点黄灰色的叶片,干巴巴地缀在树枝上。它们无声地探视着世界,直到某一天变成尘土,归于大地之中。早几日一个仓促的午后,我独自去了一所百年老校,看着神往已久的名字,葱茏的大树,几个人才可以合抱的树干,树叶密密匝匝,掩映着光线,都在昭示着这所学校的厚重。
应该说,在二十多年前,我便与这个地方失之交臂,那时初中刚毕业,我感觉考试发挥不好。父亲,他是一个农民,巴望着女儿离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。他便带着我,拘谨的我,去了城里,投奔一位久未谋面的亲戚。亲戚在旅游中专做校长,我在那里面试,其实,一个农村的孩子,甚至不知道面试的意思,我怯生生地询问:“要用普通话回答么?”父亲站在一侧,他黝黑的面庞,大汗淋漓,他在不停地说着我平时成绩的拔尖,还陪着笑,终于有一个人听到了,她抬起头问:“这么高的分数?那可以去读一所学校。”她便说出了那所名校的名字,还说丈夫在那里任职,嘱咐父亲去找。只是后来,我因为考上了师范,可以跳出农门,我与它们永远地远离了。少年时代的我也不知父亲,在那个暑假,他带我东奔西走,是去打开另一扇陌生的门。
又是秋天,很少买黑色衣服的我,夏秋换季时,买了一件黑色风衣。可不久,我那慈爱的外婆却与世长辞,我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,耳边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敲锣打鼓的乐声。悠长的唱声里,老人家的遗像被烛光映衬着,半明半暗,笑容恍惚依旧。这时,有一个村上的人拿来红纸要我写字,说要把做事帮工名字贴墙上,他拿着毛笔,我怔怔站在那不敢写。这时父亲过来,他忙跟那人解释说我没写过毛笔字,他勉强地笑,又生怕我难堪,迫不及待地说着。父亲的笑,有几分理所当然,又有几分窘迫,看着那个人走开,父亲转身也忙碌去了。也许,他后来早就遗忘此事,也没听他再提及。
那刻后,我离开忙碌的人群,走到山坡下,踢着小石块。山坡上的阳光,照在沙子上,照在枯草上,照在田野上,沉默不语。屋内的声音,似乎在我思绪之外盘旋,阳光打在土墙上,一块黄色的幕布在空中坠落。外婆,父亲,他们低微的命运,已经潜入他们的血脉,现在他们一生的尽头已如尘土飞扬,融入大地河流山川中,遥不可及。
秋阳中,一些人,或者一些事,只能留存在记忆中见证着什么。今年,又去了三峡,几年前去过一次,与河流同行,在船上度过了一天一夜,夜晚的河流似乎在喘息,只感觉船底有层层叠叠的水在涌动着,如一个个小拳头在捶打着船底,又如调皮的小精灵在微笑着。白天,阳光下河流绽放着斑驳的光影,起伏不断,晶莹剔透。
而今年去,较之前几年,我看着宽阔的河流,两岸崇山峻岭,河流依旧没有改变。午后的阳光,悠然自得,它在天宇间晃荡,一如远去的亲人,在阳光的那边守望,传递着温暖坚实,让人流连。也许,在那个巨大天宇后面,总有一个微笑的面容在等待,向我们投来温情的目光。
彭 湘
稿件来源: 繁昌区融媒体中心
编辑: 叶宇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