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桃花
2023-04-03 08:55:21
桃花,多开于山野。山野桃花,于骀荡春风中,油然生发着一份灿烂和朴野。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”,那“灼灼”二字,真是形容得到位。
但于我,更喜欢的,还是开在水边的桃花。我称之为“水桃花”。桃花临水,就多了一份妖冶和明艳。
“双飞燕子几时回,夹岸桃花蘸水开”,水岸桃花,别是一境。
小时候,我居住的村庄,村西有一山泉,泉水汩汩涌出,旺盛的不得了。于是,水,绕村南而下,经年流淌,就形成了一条小溪。溪水清浅明澈,能看清溪底暗红色的沙粒。溪岸边,则有野桃数株,每年春至,桃花应时而开。于是,村子里的人,就喜欢去村南看桃花。
水静,桃花也静;水清,桃花则愈艳。水,潺湲地流着;桃花,明艳地开着。花水相映,满村子里都是燃烧的春光。桃花,婷婷地立在溪岸边,临水垂拂,娇艳明媚,情状万端。让人不禁想到临镜梳妆的村姑:娇羞中蕴一份俏丽;素颜中溢一份天然。每一片花瓣,都是一撇飞媚,都是一朵喜悦的浪花,都是一份欢快的心情。也许,忽然会有一阵风起,随着就有万片桃花散落在水面上,于是就有了“桃花流水上”的飘逸和轻灵;于是,那碎碎的桃花,便也生发出一种凄然的美感。
那时,看花的人也静,人们,沉浸在一份陶醉里。桃花,醉水,更醉人。我觉得,那每一片的桃花里,都飞着村姑酡色的颜。
那年,去武汉,寄居于华中科技大学的“韵苑”里,韵苑内有一湖,名曰“韵湖”,韵湖内有一小岛,差可几平方米,真是小得可人。偏偏就在那小岛上,有几株桃花,正开着。四周,湖水环绕,桃花灼灼而开,远望,真如红锦一片——是蓝蓝的天上的一片云,飘逸得不得了。
“世外桃源”,那几株开在韵湖上的桃花,大约是有这种情味的。
那几天,每天早晨,我都会去韵湖边散步,一边散步,一边就看桃花。湖水深碧,漾着清冷的寒意。早晨的阳光,照在湖面上,湖面泛着明亮的光彩。阳光照在桃花上,则闪烁,则跳跃,有一种梦幻般的绚烂和华美。静静地站着,眯眼望桃花,觉得那桃花,简直就是开在水上了。水面如镜,桃花倒映水中,连影子都有些绰约的风姿。彼时,我的心中,只是一片的醉,春光的明媚,似乎全被这桃花占尽了。
江南多雨,又正值梅雨时节,所以,我居韵苑的那几天,一直是阴雨不绝。闲时,我就撑一把伞,去韵湖边看桃花。雨,下得并不大,淅淅沥沥的,像是人的诉说不尽的缠绵心绪。一切都是湿淋淋的,我站在湖岸边,痴痴地望着。心,也被洗得湿淋淋的。雨洗过的桃花,明净、鲜亮,更加清丽可人,别有一番韵致。那韵致,浸着颤栗的欣喜;透着水性的欢乐。我的心,也因此而明亮,而安静,而欣悦。那湖,就成了一汪心湖;那桃花,就是醉在心湖中的生命的灿烂。
我觉得,与一场水岸桃花的相遇,是一种缘分,更是一种福分。生命中,能有几次这样华丽的艳遇?
不管胡兰成是怎样的一个人,他的“桃花”确是写得好。《今生今世》开篇第一句就是:“桃花难画,因要画得它静。”后文又说:“村中惟井头有一株,春事烂漫到难收难管,亦依然简静,如同我的小时候。”真是得桃花之神韵。井头桃花,想来也是得水之灵韵,所以才开得“简静”。
说到底,水边桃花,其可人处,到底还是得一“静”字,得一“灵”字。宁静而水灵,桃花,开得,就不俗艳了。
路来森
稿件来源: 繁昌区融媒体中心
编辑: 叶宇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