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 葵 花
2021-12-20 08:56:56
冷冽的冬天,我走在乡间小路上。道路两旁,金黄的野葵花开得如火如荼、艳丽一片。每一朵野葵花都像一张灿烂的笑脸,又仿佛一个小太阳,把人的心都照得亮堂堂的。山野路旁的野葵花扯起了我多年前的记忆,我想起了那个像野葵花一样的小女孩。
十年前,我从师范院校毕业,到一个小山村里当一名小学教师。那座小学在一座小山坡上。山坡上,竹木成林,花草繁茂,我每天在绿意掩映下工作,充满了诗情画意。
有一天,我在给学生们上课。从教室的窗外伸进了半个小脑袋,学生们起哄地笑了起来。我走到教室门外一看,一个瘦小的小女孩拘谨地站在门外,对着我涩涩地笑。面前的小女孩,约摸八、九岁的样子,身体瘦弱得就像一片柳叶,仿佛风一吹,她就要飘走似的。令人感觉极不协调的是,她有点驼背,一双小小的斗鸡眼,看人的时候流露着惊恐退缩。她说话口齿不清,把“老师”叫成了“老之”。那时是冬天,寒风在教室外长长的走廊上游走,小女孩衣衫单薄地站在风中,瑟瑟发抖。她的手里捧着一束开得金灿灿的野葵花,轻轻地说:“老之,给你花。”她把手中的野葵花塞到我手里,然后撒开腿就走开。我才惊愕地发现,她走路一瘸一拐的。我呆立在原地,一直注视着她慢慢地离开校园。她独自走在风中的身影是那样孤单弱小。
后来我才知道,小女孩的父亲遭遇不测去世了,小女孩的母亲在怀着她的时候曾服毒自杀,后来被邻居及时发现抢救了过来,只是小女孩出生后就成了这般模样。这是个多么不幸的小女孩啊,上帝拿走了她太多东西了。
小女孩每天都来,站在教室窗外,踮着脚望着学生们学习,眼神里流露着向往。她是渴望像这些学生们一样学习的。有一天,我问她:“你想和这些小朋友一起读书写字吗?”她抬头望我,眼里有不敢相信的惊喜,对着我羞涩地点头。我把她领进了教室,让她坐在第一排第一个座位。
以后我每天走进教室上课,都会看到讲台的粉笔盒上插着一束野葵花,金黄金黄的野葵花,像一抹灿烂的阳光,照亮了我每一天的心情。小女孩学习很刻苦,写的字由原来的歪歪斜斜到后来的端端正正,朗读由原来的含糊不清到后来的清晰流利。小女孩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。
还记得那个冬天的黄昏,清冷的夕阳洒下几缕淡淡的余晖,我与小女孩走在校外空旷的草地上。草地的不远处,有一丛野葵花明艳艳地开,硕大的黄花仿佛在与晚风交谈,频频地点头。我问小女孩:“长大了你想干什么?”她很认真地答:“我想当一名医生,给我们村的人看病。”我说:“老师相信你,会实现梦想的。”她开心地笑了,笑得像野葵花一样。
三年后,一纸调令飘来,我要离开小山村回城里工作了。临行的那天,我背上简单的行囊与我的学生告别。送别的人群中,唯独不见她。我心里泛起一丝失落。我坐上汽车离开学校,离开小山坡,就要离开村庄的时候,半路上突然看见一个小女孩在路旁招手,我示意司机停车,是她。她捧着一束野葵花,满头是汗、气喘吁吁的样子。她把花递给我,说:“老师,再见!”我喃喃地叮咛:“你好好学习!”车子重新开动,越开越远。我回头,小女孩一直站在路旁,她的身影渐变渐小,直至看不见。不知何时,我的泪悄悄地滑落。那束野葵花,我一直抱回到城里,插在我家里的花瓶中。
时光荏苒,我离开那个小山村已十年。每次在山野间见到久违的野葵花,我都会想起那个小女孩。我想,她也许已学有所成,成为一名医生,在山村中为人们排忧解难、治病救伤。她的小小诊所外,一定有大片大片盛开的野葵花,而她,是其中最绚烂的一朵。
如果再见她,我会叫她野葵花。
梁惠娣
稿件来源: 繁昌区融媒体中心
编辑: 叶宇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