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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父亲留守花地

2010-07-21 10:39:03

  父亲寓居北京时,在小妹家,隔三差五来电话,或午夜,或凌晨二、三点,不放心他的花。

  行前,父亲千叮咛万嘱咐,将他的花地及老屋托付给我。母亲在世时,花地是父亲的得意杰作与骄傲;而今,花地是父亲无际的怀念与慰藉。

  这是个桔红色的黄昏,夕阳若巨大的甜橙,悬挂在河湾歪脖老柳的树冠上,我第一次独自一人站在这花地的制高点上,这是二楼楼顶,三楼平台。西风飒飒,秋已经很深了。楼下,便是寄寓着我童年不尽悲欢的河湾,水未枯,河已废,景犹存。不远处,传来几声喜鹊,触动我的心事,悲欢莫名。眼前,是锦绣氤氲的花地,令我十分沉醉又百般惊异!短短的一、两年里,父亲已将花的领地扩展如斯:楼下的天井院、暖房、临河的阳台、二楼平台、阳台,尤其令我触目惊心的是这三楼平台,仅凭一架竹梯,这大盆小缸的绿梅、紫藤、大白兰、桂花树,父亲一人是怎么搬上来的?这好几吨的土,在这寸土若金的城里是从哪找到的,又是如何运上去的?对于七十高龄的老人,这简直是项伟大的工程了!

  大棚里的金菊、绿菊、大丽菊、米兰、虎刺梅、唐菖莆,缤纷、绚烂,开得正欢,大棚外,或开花或挂果的石榴,五光十色的月季,还有蟠桃、春鹃居然花红二度,就连别处日渐枯萎的太阳花,在此也风头不减,向晚未凋。什么地方传来民乐管弦《春江花月夜》,那颤巍巍、暖溶溶的音符,仿佛只在这花地、花枝、花瓣上飘过来,飘过去,花添神韵,乐有光彩……那一刻,洞箫与琵琶问答,蓦然间我问花无语,思绪万千,忆平生荣辱,过往家人,想时光老去,花地临秋,心中酸甜苦辣一起奔涌冲撞。耳畔,忽闻人失声痛哭,泪水便再也控制不住,良久,心头一松,始知痛哭者,并非旁人。

  这一日,整整忙了两个多小时,将这两百盆花与花圃,以及整个花地浇透了水,从三楼竹梯上滑溜溜爬下来时,月亮也已爬上了楼顶。

  自此,父亲的花地,便一直盘踞在我心头,浇水、料理不敢松懈。转眼间,已入隆冬,忽一夜,暴风雪骤降,夜里,听北风呼啸,竟至整夜无眠。天明早起,急匆匆赶到老屋,顶着北风,踏着盈尺的积雪,爬上楼顶,怒放的红梅旁,果见花棚已被大风吹裂,赶忙修复。所幸,棚内花草无失,就连那正开花的茉莉,一瓣也未凋落,不由抚掌称幸。

  此刻,红日初临,雪中花地、花光,自有不尽的妩媚与温馨。站在三楼平台上,手抚花棚,不由想起乡下大伯,他的六个孩子尽皆涌入都市,但不知他在留守的田园里忙碌耕作,又有何感想?

  大年初四,父亲归来,当他看到整个花地一片葱茏,看到花棚里那扦插的百余棵月季苗已成活挂苞时,父亲笑了。父亲说:月季是北京的市花,看到月季总想起在北京的小妹。父亲又说:我一个年都未过好,一颗心丢在家中的老屋里,今天总算在花地找回自己。

稿件来源: 今日繁昌

编辑: 刘子俊